🏠 首页 守灵夜 📚 故事库
守灵夜
阅读主题
字体大小
18px
字体类型
行高
2.0
段落间距
1.5em
页面宽度
文字对齐
朗读设置
语速
1.0x
音量
100%

守灵夜

田改改从小就不喜欢守灵这种形式。

母亲去世那年,她刚满二十岁,在南方一所民办师范读书。接到电话时,她正在食堂吃一碗黄焖鸡,米饭上盖着油腻的鸡皮,那味道让她突然一阵反胃。

老家在鲁西南一个叫"龙屯"的村子,偏僻得连导航都找不到。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,又搭了农用三轮,田改改在黄昏时分赶到了家门口。

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灵棚,白色的帐幔在晚风中飘荡,像无数条招魂的幡。母亲躺在堂屋正中的棺材里,脸上盖着黄纸,只露出枯瘦的手搭在腹部。按照村里的规矩,女儿要守灵三天,天黑后必须全身白素——白衣、白裤、白鞋,连头绳都要是白的。

"改改,你睡西屋,"二舅压低声音说,"东屋让你弟弟田泉睡。记住,无论听见什么动静,都别出房门。"

田改改想问为什么,但二舅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。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怜悯的眼神,仿佛她已经是个将死之人。

堂屋很深,至少有三进,母亲的棺材摆在最里面,点着长明灯。田改改跪在蒲团上烧纸,火光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。她注意到,母亲的棺材没有钉死,棺盖和棺身之间留着一道缝隙。

"为什么不钉死?"她问。

二舅的脸色瞬间惨白:"你娘……还有一口气。"

"什么?"

"不是活气,"二舅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"是怨气。她走得不甘心,得等她咽了那口气才能钉棺。"

夜深了,田改改躺在西屋的土炕上,浑身僵硬。农村的夜黑得纯粹,没有路灯,没有车声,只有风声穿过窗缝,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。

她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脸。母亲是个柔弱的妇女,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怎么会"不甘心"?

"嗒。"

东屋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有人赤脚踩在青砖地上。

田改改屏住呼吸。弟弟田泉才十二岁,睡得很死,不可能起来走动。

"嗒、嗒、嗒。"

脚步声缓慢而沉重,从东屋移到堂屋,停在了母亲的棺材前。

田改改浑身冷汗,她想起二舅的警告,但一种更强烈的冲动驱使她爬起来。她赤着脚,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,透过堂屋的门缝往里看——

长明灯还在燃烧,但火焰变成了诡异的绿色。棺材盖被推开了一半,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,坐在棺材边缘。

那身影穿着一身白色的寿衣,长发披散,正在用一把木梳缓慢地梳头。

"娘……?"田改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身影转过头来。

那是母亲的脸,但又不完全是。她的皮肤呈现出死人才有的青灰色,眼睛是两个黑洞,嘴角却挂着温柔的微笑:"改改,你来啦。娘等你好久了。"

田改改想跑,但双腿像灌了铅。她看见母亲从棺材里缓缓站起,寿衣的下摆滴着某种黑色的液体,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串脚印。

"娘走得不甘心,"母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不是舍不得你们,是舍不得那件事没做完。"

"什……什么事?"

母亲突然出现在她面前,速度快得不像人类。她枯瘦的手指掐住田改改的下巴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:"你爹,不是我害死的。是田泉,你弟弟。他把你爹推下了井,我看见了,所以我得死。"

田改改的瞳孔剧烈收缩。父亲三年前"意外"坠井身亡,她一直以为是母亲疏忽没盖住井口。

"田泉不是普通孩子,"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尖细,"他是'借气'而生的,借的是你爹的阳寿。现在他又要借你的了,改改,快跑——"

话音未落,东屋的门突然打开,田泉站在门口,月光下他的脸惨白如纸,嘴角咧到耳根:"娘,你话太多了。"

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,那是母亲生前用来裁布的。

田改改终于发出了尖叫,她推开母亲冰冷的尸体,跌跌撞撞地冲向院门。身后传来田泉轻快的脚步声,还有他哼唱的童谣:

"借气借寿借皮囊,借完爹爹借娘亲,姐姐姐姐别跑呀,你的阳寿我最想……"

她冲出院门,在漆黑的村道上狂奔,身后田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突然,她撞上了一个人——是二舅,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。

"二舅救我!田泉要杀我!"

二舅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,他缓缓摇头:"改改,田泉三年前就死了。你爹坠井那天,他去救爹,一起淹死了。你娘受不了打击,一直假装他还活着,直到上个月……她发现自己也快装不下去了。"

田改改僵在原地,缓缓回头——

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,从院门延伸出来,停在她脚边。

而东屋里,传来母亲温柔的哼唱声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。

← 返回故事库 幽灵档案首页
✦ 开通VIP会员
🔐
请先登录再充值VIP
注册即赠 1天VIP体验
注册账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