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今年三十二岁,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,月薪两万五,有房有车,唯一的缺点是社交恐惧。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:"默啊,找个好人成家,妈才能闭眼。"
为了这句遗言,陈默踏进了"红线婚姻介绍所"的大门。
介绍所藏在写字楼十七层的一个角落,门面不大,但装修得温馨雅致。接待他的是个中年女人,姓王,戴着金丝眼镜,笑容亲切得像是认识了二十年的老邻居。
"陈先生,您的条件很好,"王姐翻着他的资料,"我们这儿正好有位合适的女士,二十八岁,小学老师,性格温婉,就是……"
"就是什么?"
"就是有点特殊要求,"王姐推了推眼镜,"她希望第一次见面就在男方家里,而且必须是晚上,她要看看男方的生活状态。"
陈默想了想,答应了。反正他一个人住,家里除了代码和泡面,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。
周五晚上八点,门铃准时响起。陈默打开门,愣住了——
门外站着的女人很美,不是那种张扬的美,而是像水墨画一样的淡雅。她穿着米色风衣,长发披肩,手里提着一盒手工饼干。
"你是……林老师?"
女人微微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:"叫我小婉就好。"
那一晚聊得很愉快。小婉会做一手好吃的家常菜,喜欢养多肉植物,梦想是开一家花店。陈默觉得,这就是母亲说的"好人"。
分别时,小婉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让他心悸:"陈默,你是一个人住吗?"
"是啊。"
"西屋……没人住吧?"
陈默一愣。他的房子是两室一厅,主卧自己住,西屋确实空着,堆了些杂物。
"没人住,怎么了?"
小婉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自然:"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下次我来,给你做红烧肉吧。"
第二次见面,小婉真的带了食材来做红烧肉。那味道让陈默想起了母亲,他差点当场落泪。饭后小婉主动收拾厨房,陈默坐在客厅看电视,突然听见西屋传来一声轻响。
"什么声音?"
小婉从厨房探出头,脸色苍白:"你……你没听见吗?"
"听见什么?"
"西屋,有人在叹气。"
陈默的血液瞬间凝固。他确实听见了,那是一声悠长的、女人的叹息,从西屋紧闭的门缝里渗出来。
"可能是风声,"他强作镇定,"老房子了,隔音不好。"
小婉擦了擦手,突然说:"陈默,我能看看西屋吗?"
他犹豫了一下,打开了西屋的门。里面堆满了纸箱和旧家具,落满灰尘,显然很久没人进来过。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,像是某种陈年的香水。
小婉站在门口,浑身发抖:"她还在。"
"谁?"
"你妻子,"小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或者说,你未来的妻子。她现在就站在你身后,穿着红色的嫁衣,盖着红盖头。"
陈默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。但镜子里的倒影延迟了半秒才跟上他的动作,而且那倒影的嘴角,挂着一丝不属于他的微笑。
"王姐没告诉你吗?"小婉一步步后退,"这家介绍所介绍的不是活人,是'阴缘'。你母亲去世前签了合同,用她的转世机缘,换你这一世的婚姻。但你命格太硬,普通女鬼近不了身,所以……"
"所以什么?"
"所以她们要慢慢渗透,"小婉已经退到了门口,"先让你听见声音,再让你看见影子,最后……取代你。西屋那个,已经是第七个了。前面六个,都变成了墙上的水渍。"
陈默看向墙壁,那些他以为是霉斑的痕迹,在月光下隐约呈现出人形。有的蜷缩在角落,有的趴在天花板,最近的一个,就站在他床头——那轮廓,分明是个穿着嫁衣的女人。
"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"他的声音嘶哑。
小婉苦笑:"因为我也是。我是第六个,我逃出来了,但逃不远。每介绍一个新人,我就能多活一天。陈默,对不起。"
她转身冲出门,留下陈默独自面对满屋的"水渍"。那些霉斑开始蠕动,像是有生命一般向他聚拢。西屋的门"砰"地关上,又缓缓打开,里面传来红盖头下女人的轻笑:
"相公,该洞房了。"
陈默想跑,但双腿不受控制地走向西屋。他的影子在月光下分裂成两个,一个属于他自己,另一个……穿着繁复的嫁衣,正挽着他的手臂。
最后一刻,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那句话——"找个好人成家"。
原来,"好人"不是形容词,是名词。是阴间的一种职称。